三年前,我初次走进女儿家住的小区,和一对夫妻打了个照面,男人约摸六十多岁,脸色黝黑,上身穿件雪白衬衫,下身穿条肤色短裤,脚踏一双黑色尖口布鞋,看上去饱经风霜却精神抖擞。轮椅上坐着他的老伴,眼鼻歪斜,嘴流口水,脖子上挂着个大布牌子,僵硬的两只手上戴着棉线手套,穿着一身紫色T恤,面色发黄,目光呆滞,分明是病魔缠身。只见丈夫用一条宽带子麻利地把她和轮椅牢牢地绑在一起,温和地说:“来,擦擦口水,咱们遛弯儿去了!”动作是那样的娴熟,话语是那样的亲切,他推起轮椅,嘴里哼着小曲儿,迈着沉稳的步伐,向小区中心走去。这一幕,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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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段时间,我每逢礼拜天节假日便来女儿家小住数日,不管是在厨房做饭,还是带着外孙在小区里溜达,亦或是去小广场玩耍,我的目光总是在院里搜寻这对老夫妻的踪影,时不时看到他推着轮椅在通道上缓慢行走,有时他在小广场边的石椅上坐着,轮椅就在他身边,他一手拉着老伴,一手指指划划给她讲述着什么,那眉飞色舞的表情,抑扬顿挫的语调,好似妻子能听懂他的话语,说得那么认真,神情那么专注!偶尔牌友招呼他到凉亭里打牌,他还是把轮椅推到自己身边,抽空给老伴儿擦拭口边的垂涎,揪展揉皱了的衣襟,还不时地驱散她身上的蚊蝇。更有趣的是,他如果摸着了好牌,还要在老伴的眼前晃一晃,向她炫耀一下自己的好手气,好像她会分享他的喜悦似的。
看到这一幕幕,我不禁想起了一句谚语:“少年夫妻老来伴。”在他们身上得以验证。即使一方已经神志不清,失去了原有的魅力,而另一方仍不离不弃,日夜陪伴左右,看来这样的爱情故事不是只有神话传说,真爱无处不在。他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她,爱她,令人羡慕。
一个礼拜六的下午,我带着外孙在凉亭里乘凉,这时,那男子推着轮椅也来了,我连忙起身招呼他坐下,帮他把轮椅摆放好,他点头致谢。在交谈中,他向我讲起了他们的事情。
原来,他的老伴得脑梗偏瘫已经两年了,虽然他带她跑遍了北京、上海各大医院,但也只能从一个植物人康复到能睁开眼睛坐到轮椅上这一步,医生说:“回家保养吧,能否再进一步恢复就看她的造化了。”无奈,他只能带她回家。孩子们都在外地上班,就凭他一个人招呼。早上穿衣起床梳头洗脸喂饭,晚上刷牙洗澡,端盆倒尿洗衣服,样样做得井井有条。一天两次在院里散步、唱歌说话,悠哉悠哉!他对我说:“前世缘,今生情,百年修得同船渡,千年修得共枕眠。我俩能成为夫妻,必有前世今生之情缘。”停顿了一下,她给老伴擦了擦口水,接着又说:“二十多年前,在我创业打拼时,妻子跟我吃了不少苦,受了不少罪,想着与她走过的人生,我觉得特别的幸运,如果没有她的相伴,我体会不到风雨同舟的真正含义。我们一起走过这么多年,彼此是心中的依靠。恩爱的日子,我们患难与共;风雨中我们并肩而行。即使她今天痴呆到不认识我的地步,我也会不离不弃,陪她走完人生最后的路程。虽然我苦点,累点,但我觉得这就是我的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,最快乐的时光。”
他的一席话,让我感受颇深,回味无穷……是啊!男人的魅力不在于有多少钱,长得有多帅,而是遇事有多大担当,风雨中能否擎起一把伞为你挡风遮雨……
前些日子,我再次走进小区,又遇到了这对夫妻,不过这次不同以往,轮椅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妻子腋下的一根拐杖。她的脸上添了一份憨憨的笑容。男子告诉我,老伴去年冬天就能站起来了,拄一根拐杖走路是前几日的事,最主要的是,她会笑了,且能认得他了。他说话时的笑容里洋溢着幸福的喜悦。
多么幸福的两口子!妻子从丧失自理能力,到扶杖行走,从面无表情到笑容浮现,全靠丈夫关心孩子似的执着呵护。
这,就是爱的力量!